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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赵祁】后知后觉+六个瞬间(end)

收到《汉东公安系统内部刊物》才想起来这两篇应该能发出来了,武松日虎不发了,太羞耻了,想撞墙。



后知后觉(前篇是《尘埃落地》



祁同伟对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的信任,半是由于中级警官警衔培训班时的短暂观察,半是由于遥远记忆里的一次冲突。赵东来这个人,站得直行得正,一定能走很远。

 

那些记忆被他深埋心底多年,喝了酒不顾一切对着高育良讲出来,眼里便情不自禁汪了泪水。当年他身中三枪,躺在病床上,千方百计地逃离了地狱阎罗,睁开眼却发现人间一切照旧,上位者的威压不会因为他这条残命和立下的功而有所退让。

 

他去不了北京,找不了陈阳,也护不住自己的干净。

 

省公安队伍比武大会上,他把领先自己半个身位的对手从单杠上撂下来,并不违反规则,但终究惹到了人家的兄弟。

 

那个人愣头愣脑的,显然还很年轻,闯进赛场里骂他。

 

祁同伟半点也没分心,继续攀上一面障碍墙,终点就在眼前了,这是他能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,也是他想要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

没想到那个人气急了,扯住了他的军绿背心的后襟。

 

祁同伟突然就觉得自己输了——比武大会第一名对那些兄弟单位的战友来讲是至上的荣誉,对自己来说,却是用来反抗“权利的一次小小任性”的工具。

 

何必呢,他咂摸着自己这最后一搏的可笑,直直摔下去。

 

在空中的那几秒,他与自己做了一次告别。

 

 

 

祁同伟闭着眼在软垫上躺了一会儿,裁判的哨声、观众的呼喊全都听不到了。他耳畔隐约环绕着火车通过隧道的呼啸。他能感受到枪伤一寸寸开裂,血迹漫过绷带,染脏了军绿背心和浅黄垫子的全程。

 

等他再坐起身来,就撞进了一对惊慌歉疚的双眼里。

 

他在转身去医务室前,张开嘴道“是我输了”,这话并不是说给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子的,因此即使嗓子喑哑,没能发出声音,他也没有说第二次。

 

 

 

后来和赵东来共事,这大咧咧的下属心思都摆在脸上,不做丝毫遮掩,直盯着自己的脸看,仿佛遇到了什么故人。

 

“怎么了?”他皱起眉,心里有那明晃晃的影子,却装作什么也不记得。

 

赵东来便笑着摇头,找了别的借口,像一杆枪一样戳在他身边。

 

祁同伟专心致志地跑步,试图忽略空气里带着微妙气氛的沉默,可赵东来总是能让他措手不及的。

 

他报名了今年公安系统的比武大会,话里藏着重重试探和暗示。

 

祁同伟踏在每日清晨陪伴他锻炼的跑步机上,突然怀念起了自己从前的干净。而身边这个人正干净得像一片没有云彩的蓝天,他这只断了翅膀的孤鹰只能真心实意地祝福他,却不能任性地闯进去,毁了画面的和谐。

 

 

 

祁同伟抽屉里扣着不少合影,原本大多摆在桌面上,有一次高育良叫他汇报工作时不要称老师,他想一想,把同汉东省政法委书记、反贪局局长还有北京的检察院处长拍的合影摆在办公桌上,总归也是不合适的。他整理了一番桌子,便发现了那张二零零一年第一届中级警官警衔晋升培训班结业合影。

 

他自己是作为指导教官入镜的。他那时刚刚升任京州公安局副局长,平时忙的很,没怎么到培训班上过课。偶然去了一次,赶上学员们练习格斗。

 

赵东来的显眼不只因为他的身材出挑,也因为他的战斗技巧并不笨重,十分机巧。

 

祁同伟同时认出他是当年那个把自己拽下障碍墙的愣头青,忍不住多留意了几眼。

 

年轻人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,变得稳重了很多,但那姿态仍然是磊落大方、一尘不染的。

 

真好,祁同伟想。他求之不得的东西别人得到了,虽然有些不是滋味,但终究是自己选择了屈膝服软的那一条肮脏泥路。

 

 

 

祁同伟也知道自己升得太快太顺利了,到处都流传着关于他和什么人睡过的闲言碎语。

 

但他只是替高育良擦过两个学弟绝不会出手擦的屁股,替自家那些糟心烂透了的穷亲戚擦没有外人会擦的屁股,偶尔替玩大了的赵家小公子擦一些染了灰色过了界的屁股……总之没有卖过屁股。

 

但他看透了赵东来的心思,因这下属视线实在太过灼热。

 

他起了试探之心,喘着气,把手搭到赵东来肩上。

 

赵东来的表情竟然那么认真,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手指,说一直以来都想要抓住他。

 

祁同伟明白他在说什么,但他承受不住那份知悉,所以他拒绝了赵东来伸出的那只手。

 

尽管后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自己其实是很想很想被人拉住,借一把力好站起身来的。

 

 

 

枪声响起的那一刻,祁同伟想自己这一生总算不必在阳光下随风飘浮,总算坠到了地面。

 

每个人死前大概都会在脑海里闪过无数宝贵深刻的画面。

 

祁同伟有些纳闷地想,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时刻念念不忘。

 

那是很多年前,他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挨赶来探望的老师的训。

 

年轻的赵东来冒失地推开了门,闷闷不乐地说要向缉毒英雄致歉。

 

转眼这么多年,几度春与秋,几番冬与夏,稀里糊涂地就度过了……

 

 

 

他再一次后知后觉。

当一天花已跌下来,方得悉春季有过花开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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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个瞬间



天色已渐沉落日如雾灯深深深

谁人用诱惑眼神把我拉近

还假装一点不关心

 

那是很多年前的一次蹲守。

赵东来吸溜一下鼻涕,身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一件皮夹克被递到眼前。

赵东来是受宠若惊的,摆摆手,刚张开嘴。

祁同伟便截住道:“好歹也是个中队长了,出任务冻感冒不怕人笑话?”

赵东来的警服外套被遗忘在车上,现在日落时分,温度骤降,冷风吹透他的浅青蓝色警服衬衫,在肌肤上激起一层疙瘩。

当然,那层颤栗或许并不完全因为晚风,还因为眼前人漫不经心扫过的视线。

他沉默地接了,一抖,伸展开来套在身上。

祁同伟的衣服,他穿来似乎是小了。

嫌疑人一夜没有出现,赵东来盯着祁同伟的后脑勺看了一夜。

祁同伟说,收队吧,大家辛苦,各回各家。

他没有要回那件夹克,而赵东来回到车上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起将它归还。

他愣了一会儿,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漩涡。

 

 

天色继续沉谁人在夜深等等等

谁曾在某夜飘近交给我心

 

“东来。”

“哎。”赵东来沉声应了,心里已经软成了一摊棉花。

这大约是京州最冷的一个冬天,雪花大片飘落,冰凌挂在秃枝,鸟兽寂静,草覆白霜。世界仿若无声。

赵东来低声下气地向陆亦可求助,终于请来吴阿姨教自己织了一条围脖。

他鼓起勇气,等到各区县代表都完成了消防安全报告离开后才拿了出来。

他说:“很粗糙,我手笨,希望副局不嫌弃。”

祁同伟就那样笑起来。

眼角挤出了几道褶子,嘴角有凹陷进去的酒窝,法令纹深深地形成两个括弧。他看起来十足像一只喝饱了奶,心满意足的猫。

赵东来的心被丘比特射出的箭击中,拔不下来。

他想着,谁他妈要拔谁拔,反正老子这辈子不去拔。

祁同伟说:“怎么会嫌弃。”

祁同伟说:“谢谢东来,我很喜欢,你有心了。”

祁同伟说:“我手上打着石膏,不太方便。你帮我围上试试吧。”

室内有暖气,中央空调也呼呼吹着暖风。

赵东来手忙脚乱地上前,额上激动地冒出来汗水。

祁同伟颈上围着那条深蓝灰色的围脖,也被热出汗来。

赵东来只是傻乎乎地看他。

他想,这辈子是看不腻了。

他想,这样,就算圈住祁同伟了吧。

 

 

没有话要再讲怎掩饰失望

没有泪要再淌埋藏着以往以往的寄望

无奈你说你淡忘你说你淡忘

 

是赵东来提的分手。

看得出来,祁同伟一直在等这一句话,没有犹豫便痛快地点头:“好。”

赵东来想好了要比这个没心没肺往上爬的人还大方,比这个人还不在乎。

他抹一把脸,说:“你和高书记挺好的。”

祁同伟的脸色变了变,声音也变得紧了一些:“……你觉得我和高育良怎么了?”

“不是我觉得,”赵东来大方地倒酒,“谁还看不出来吗,厅长?”

祁同伟没有说话,沉默地喝尽了自己杯中的酒。

“嗨,没事啊,”赵东来不在乎地磕磕筷子,“您升得快也挺好的,有个人护着也挺好的。”

有个人替我护着你,简直不能更好了,他想。

“您当我是胡言乱语吧。”

“我会忘了你说的话,东来。”

 

 

我说我盼望我说我盼望

可相恋多一趟

 

赵东来喝多了,去敲祁同伟的门。

祁同伟有家,和梁璐的,但他很少回去那里。

这间屋子,是从前赵东来和他一起租的,后来赵东来搬走了,祁同伟还住在这儿。

祁同伟出来开门,身上堪堪挂着一件解开了扣子的衬衣。

赵东来假装看不到他胸口的情欲痕迹,说:“能不能让我进去。”

祁同伟挑起眼角来看他:“赵局长休息时间闯我这厅长的家,不知道要做什么?”

赵东来只是说,能不能让我进去。

他的声音颤抖,难以抑制。

他发现了祁同伟和赵家公司千丝万缕的联系,瞒着李达康,喝了很多很多的酒。

他想,他得救救祁同伟。不能救,也得救——他可是,他曾经是,他最爱的那个人啊。

祁同伟皱起好看的眉毛。

他说,不好意思,我屋有别人在。

赵局长请回吧。

 

 

但是但是现已心知心知这是渺茫

一切已淡忘旧日这地方多凄怆

 

赵东来跟着大家笑起来,他或许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苦,或许不知道。

他尝不出来任何味道,几日里都没有胃口。

祁同伟的死让很多事情都能稳当地结束,很多人和事终于可以顺利地被世界遗忘。

但是赵东来总感觉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,吊在半空里,悬而未决。

直到某天他在衣柜里翻找自己早年的警服时,意外地在最深处发现一件落了灰尘的皮夹克。

他再次去敲他和祁同伟租的那间房子的门。

祁同伟刚死,房主应该在收拾他的东西,不知道房子有没有被租给新的租户。

这件外套,总该物归原主了。

 

 

天色已渐沉落日如雾灯深深深

 

那间屋子竟然没有上锁,一推便缓缓开启。

茶几上摆着房产证,房主那栏并排写着赵东来和祁同伟的名字。

房产证旁边是一个深灰蓝色的,针脚织得歪歪扭扭的,积了灰尘的旧围脖。

赵东来眨了眨眼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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